红楼别史 第二百三十三章

闲郎外间遭调笑孤女深闺自嗟叹

贾环如今做了贾王主母的少年夫君，又成了贾府里实打实的“救命主子”，出门入府皆是鲜衣怒马、仆从相随，那副扬眉吐气的模样，比之府里正经嫡出公子还要风光几分。

他本就带着几分阿Q式的自得，如今被下人日日奉承、被贾王氏百般溺爱，越发有些飘飘然。平日里也不读书、不当差、不理事，只做个逍遥闲散的联姻小白脸，要么陪着贾王氏在院里温存取乐，要么便约上一二狐朋狗友出城闲逛、茶楼吃酒，一副彻底躺平享福、靠妻度日的自在模样。

只是京中勋贵子弟圈子里，谁不知道他这段荒唐姻缘？

背地里，早把他这段“娶了中年寡妇姨妈、一跃成豪门靠山”的趣事，当成了茶余饭后的笑料。

一回在城外酒肆闲坐，几个与贾府相熟的世家子弟，便借着酒意半真半假地调笑他：

“环哥儿如今可是好福气，家里家外一把抓的主母护着，要银子有银子，要体面有体面，真是羡煞我等！”

“可不是嘛，从前谁能想到，环哥儿一出手，便挽狂澜于既倒，成了贾府的大恩人呢！”

话里明着是捧，暗里却是笑他吃软饭、靠女人、老牛吃嫩草的嫩草那头。

换做从前，贾环早臊得满面通红、恼羞成怒，要么低头忍气，要么便恶言相向。可如今他早已不是昔日那个自卑阴鸷的庶子，只当这些话是羡慕嫉妒，摸着下巴嘿嘿一笑，满是阿Q式的自我安慰：

“那是自然，我如今家里安稳，日子舒坦，你们便是眼红，也学不来。”

他半点不觉得吃软饭丢人，反倒理直气壮——

能让贾王主母这般人物死心塌地，能撑起贾、王、薛三家联盟，能让阖府上下都捧着敬着，那便是本事。

他乐得做这个被美色、财富、体面一同包裹的联姻吉祥物，不争权、不夺利、不惹事，只安安稳稳享受少年风流，反倒落得干净自在。

旁人见他这般油盐不进、自得其乐，也只得讪讪作罢，暗地里更笑他是被贾王氏养软了骨头的小白脸，可明面上，却也要给他三分体面——谁不知道，得罪了贾环，便是得罪了手握重金的贾王主母。

贾环得了面子，又有酒肉消遣，越发沉溺在这种闲散快活里，对贾王氏更是依恋百倍，回府后温言软语、百般讨好，床笫之间更是极尽温存，把个中年情浓的贾王氏伺候得满心熨帖，越发把他当成心尖宝贝，半分委屈也不肯让他受。

梨香院内，贾王氏如今是说一不二的一家之主，财大势大，连王夫人都要让她三分。府中上至管家嬷嬷，下至洒扫丫鬟，谁敢在她面前提一句“薛姨妈”？谁敢唤一声“三奶奶”？

“贾王主母”四个字，成了阖府最尊贵、最不能冒犯的称呼。

她也当真担得起这称呼，一手银钱流水般补贴贾府，将昔日破败亏空的局面硬生生稳住，下人月钱提高、差事安稳、体面渐回，阖府上下谁不感念她的恩德？

至于背后那些“淫妇、荡娃、老牛吃嫩草”的骂名，她半分不放在心上。

守寡苦、被人算计家产苦、看人脸色苦，如今有财、有势、有少年夫君、有家业安稳，比起那些虚名，实在不值一提。

只是这府里，终究有两个人，被这场畸缘困得进退两难。

一个是薛蟠。

他如今见了贾环，依旧是满心别扭。

比自己小着好几岁的表弟，如今成了自己名义上的“继父老爷”，张口要尊称，低头要退让，走到哪里都被人暗中指点取笑。他心中对贾环有感激——若不是贾环娶了母亲，薛家早已被贾府那些饿狼吞吃干净；可更多的是憋屈、难堪、说不出口的怨恨。

他既崇拜贾环敢作敢当、撑起大局，又恨这场姻缘让他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平日里能不见贾环便不见，能不说话便不说话，只躲着躲着，得过且过。

另一个，便是薛宝钗。

她如今深居简出，几乎闭门不出。

昔日艳压群芳、沉稳有度的宝姑娘，如今眉眼间只剩一层化不开的愁云。

原本贾薛联姻，轮也该轮到她下嫁贾环，虽委屈，却是正经姑娘家的归宿，不至于落得这般不上不下、不尴不尬的境地。

可偏偏，母亲亲自改嫁，断了她所有退路。

她成了京中有名的“老姑娘”，高不成低不就，说亲的人寥寥无几，即便有人上门，也多是图薛家钱财，或是看在贾府如今勉强的体面上，没有一桩是真心实意、门当户对的好姻缘。

夜深人静时，宝钗独坐灯下，常常暗自垂泪。

她怨母亲，为了自保、为了家业，竟不顾她一生幸福；

她怨这世道，只讲利益联姻，不讲女儿终身；

她更怨这场荒唐透顶的畸缘，把她的一生，都困在了这尴尬难堪的处境里。

昔日“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的志气，如今早已被磨得七零八落，只剩一腔无人诉说的委屈与凄凉。

贾环依旧在外逍遥自在，在府中温柔快活；

贾王氏依旧手握财权，说一不二，稳坐主母之位；

薛蟠躲着避着，浑噩度日；

宝钗锁在深闺，暗自嗟叹。

贾府就这般，在一场荒唐而现实的联姻里，

维持着诡异而脆弱的安稳。

外人看着热闹、体面、笑话百出，

内里却是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算计，各有各的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