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有困难是正常,那他现在那么个大侠了,在襄阳的地位,也算和守城大官齐平了吧?”
黄药师见女儿沉默,那股积压许久的火气蹭地又冒了上来,声音也抬高了几分,在安静的竹舍内显得格外清晰。
“怎么连妻女还顾不好啊?”
他站起身,青衫拂动,走到黄蓉面前,指着里间方向:
“前脚说襄阳城里不知怎么混进了许多蒙古奸细,襄儿有危险,急急忙忙把她送回了桃花岛。”
又转回头,目光落在黄蓉身上。
“后脚,你这在后方筹粮办差的母女俩,也跟着受了伤。”
黄药师越说越气,花白的鬓角都似在微微颤动:
“我看郭靖那小子,心思就全扑在他那‘大侠’的名头上了!你这娘子,这女儿,在他心里还剩几分斤两?”
他盯着黄蓉的眼睛,一字一顿,近乎赌气般说道:
“你和他,分离了算了!我看离了你,对他郭大侠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他照样去当他的襄阳大侠,你去过你的安生日子。”
“离离离!都两个女儿了,哪有那么容易说休离就休离的啊!”黄蓉也被这话刺得心头火起,这些年积攒的疲惫、委屈、还有那无人可说的压力,在此刻被父亲尖锐的话语挑破,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难得地失了那份一贯的从容狡黠,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真实的烦躁与苦恼。
黄药师见女儿这般反应,非但没停,反而像是找到了突破口,那总是带着几分疏狂冷峭的脸上,竟难得露出一丝“看吧,被我说中”的、近乎孩子气的笑意:
“现在知道苦恼了?”
他哼了一声,踱回桌边,袖袍一甩:“自己作的!当年我就说,这郭靖,当豪杰,可以;当夫君?不行!”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也不喝,只是捏着杯沿:
“我早说过,他那颗心,能给你的,最多一分!”
“剩下八九分,全拴在他那些迂腐的忠义道理上,拴在襄阳城头上,早年还分了一大块给那个认贼作父、最后自食恶果的杨康!”
黄蓉张了张嘴,本能地想反驳。
她想说些共患难的情分,想说……可话到嘴边,看着父亲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再回想这十几年来的点点滴滴,尤其是近些年聚少离多、自己独撑内外的辛苦,那反驳的话竟一句也吐不出来。
最终,所有言语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奈与疲惫的叹息。
是啊,爹说的……没错。
何止是这些年,自从遇见郭靖,他可不就是这样一个人么?
年轻时,自己或许就是对他那份赤诚憨直、重情重义好奇。
可那份“重情重义”,都分给家国,分给兄弟,分给朋友,分给天下人………
当年的自己,沉浸在爱情与冒险的冲动里,何曾真正细想过这些?
想到这里,黄蓉心中不知怎地,竟鬼使神差地,突然掠过另一个身影。
牛志强……
那具年轻健壮、充满热力的身体。
那强硬勇猛的实力,
那些花样百出、令人面红耳赤却又欲罢不能的姿势。
总是让她仙音连连,花露潺潺。
而且平时也贴心,细心的照顾自己和郭芙。
那般凶猛,又那般贴心。
这正是年轻时自己的梦想——与勇猛汉子试便天下花样,逍遥江湖。
而且有时候阿牛还会大胆地调动自己,自己竟也半推半就地回应了,甚至心底还会泛起一丝久违的、属于少女般的悸动与羞涩。
恍惚间,倒好像他才是那个能带着自己肆意逍遥、尝遍人间欢愉的小男人……
这荒唐的念头一闪而过,却让黄蓉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地,眼波便朝着一直垂手立在门边阴影处的牛志强,飞快地瞟了一眼。
这一眼,极快,极轻,蕴含的情绪复杂难明,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厘清。
但却恰好被一直盯着她的黄药师捕捉到了。
黄药师是何等人物?东邪之名岂是虚传?
他本就心思机敏,洞察入微,此刻见女儿在自己痛陈郭靖不是时,竟会分神去看一个陌生男子,心中疑窦顿生。
他目光如电,唰地一下,从黄蓉脸上移开,首次真正地、仔细地投注在那个被他忽略已久的“家丁”身上。
只见这少年郎身材高大挺拔,虽穿着粗布衣裳,但肩宽背阔,站姿稳如松柏,低眉顺目间,却隐隐有一股藏而不发的精气神。
尤其是那垂在身侧的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虎口和指腹……似乎有着常年握持硬物留下的薄茧。
“这小子是谁?”黄药师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之前的怒气仿佛瞬间收敛,转化为一种锐利的审视。
他不再看黄蓉,而是直接对着牛志强发问,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力。
黄蓉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暗叫一声:诶呀!要死!我怎么在这节骨眼上思想跑偏,还看了他一眼!
一股混合着羞愧、慌乱的情绪涌上心头,脸颊瞬间有些发烫。
那该死的合欢毒,真是把自己害苦了!
让自己总是时不时思想跑偏。
她赶忙强行压下心头悸动,定了定神,脸上努力恢复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甚至还带上了一点对父亲“大惊小怪”的嗔怪:
“他啊?叫牛志强。”黄蓉语气尽量轻松随意,走到桌边也给自己倒了杯茶,借着动作掩饰。
“是买的一个家丁。说是北边打仗逃荒过来的。”
“我看他身子骨还算健壮,人也老实,就买下来,帮着我和芙儿拿拿行李,跑跑腿什么的。”
说罢,她朝牛志强使了个眼色:“阿牛,还不过来见过我爹,黄老前辈。”
牛志强闻言,立刻上前几步,姿态恭谨地抱拳躬身,声音沉稳:“小子,牛志强,见过黄老前辈。”
他礼数周全,举止也确似个训练过的下人,但那份沉稳,在那般年纪的逃荒难民身上,却显得有些过于“妥当”了。
黄药师没有立刻叫他起身,而是上下下地打量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精光闪烁,仿佛要将他里外看透。
竹舍内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逃荒的?家丁?”黄药师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他忽然向前迈了一小步,离牛志强更近了些,一股无形的气机隐隐锁定了对方。
“可我看着……”黄药师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
“这小子,脚步沉稳,呼吸绵长,太阳穴微微隆起……这模样,可不像是个只会拿行李的逃荒难民,倒像是有几分武功底子在身上啊。”
最后那句话,语气陡然转厉,
一股冰冷的、属于绝顶高手的威压,虽未全然释放,却已如实质般弥漫开来,笼罩在牛志强周身。
黄药师的目光,此刻已锐利如刀,紧紧盯着牛志强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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