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崽别催，容我咸鱼修仙 第一百五十五章 魔功现世

聚虫阵彻底崩毁，满地虫尸化作腥臭黑水顺着石缝渗入地底。甬道之中黑雾翻涌，黑袍魔修周身魔气节节攀升，衣袍无风自动，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虚影在黑气里沉浮嘶吼。

“耗费百年精血养出的虫阵，竟被你们两个残躯毁去！”

黑袍魔修声音沙哑，满是刻骨恨意，双手快速掐动晦涩印诀，滚滚魔气在他掌心汇聚，凝成一柄漆黑魔矛。矛身缠绕怨魂嘶鸣，阴冷煞气扑面而来，连周遭石壁都被侵蚀，泛起发黑的斑痕。

老者脸色凝重，抬手握紧飞回手中的长剑，剑身青芒黯淡不少。方才硬接魔掌，他本就损耗巨大的灵力再度受损，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沈砚，此人施展的是噬魂魔功，千万不可被魔气侵入识海！”老者沉声提醒，脚步横移，挡在了沈砚身前，“我来牵制，你寻他破绽！”

沈砚捂着肩膀，感受着蚀蜈毒素在经脉里蹦迪——没错，就是蹦迪，一阵一阵的，还带节奏。他龇牙咧嘴地想：这毒素要是能转化成灵力，自己怕是早就突破元婴了。

“前辈，您这话说得跟话本子里一模一样。”沈砚忍不住吐槽，“‘我来牵制，你寻破绽’，一般说这话的人，接下来就要吐血了。”

话音未落，魔矛破空刺出，速度快到只留一道黑痕。老者挥剑迎上，青芒与魔矛狠狠相撞。

锵！

刺耳巨响炸开，剑气寸寸碎裂，老者浑身巨震，再次后退两步，一口鲜血忍不住喷落在青石地面。

沈砚：“……我就知道。”

黑袍魔修冷笑一声，手腕翻转，魔矛横扫，黑气如潮水般席卷而出。沈砚立刻催动青玉牌，温润白光撑开护罩，挡在老者身侧。

白光与魔气碰撞，护罩剧烈震颤，蚀蜈毒素趁着灵力动荡，再次在经脉里肆虐，沈砚闷哼一声，肩头一阵发麻。

“一块残玉，也想拦我？”

黑袍魔修眼中杀机暴涨，舍弃老者，魔矛直刺沈砚心口。沈砚横举锈刃格挡，刀刃撞上魔矛，一股磅礴魔劲顺着兵器传过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开裂。

就在僵持一瞬，沈砚目光一闪，瞥见黑袍魔修脖颈处，藏在黑袍之下，有一枚暗红色骨符，正源源不断向外输送魔气。

那骨符还会发光，一明一暗，一明一暗，沈砚恍惚间觉得像小时候村里过年挂的灯笼。就是颜色不太吉利，人家挂红的，你挂个骨灰级的。

“就是那里！”沈砚低声提醒老者。

老者立刻会意，拼尽余下灵力，长剑化作一道细窄青芒，绕开魔矛，直取那枚骨符。

黑袍魔修大惊，急忙回防，魔矛回扫挡开长剑。可这一瞬的破绽，已经给到沈砚。

沈砚咬紧牙关，压下体内毒素带来的剧痛，手持锈刃，借着魔矛格挡的空隙，纵身突进，刀刃裹挟青玉牌的净化灵光，直劈魔修脖颈的骨符！

黑袍魔修瞳孔骤缩，慌忙调动魔气防护。

滋啦——

净化灵光撞上魔气，发出刺耳的灼烧声响。

然后，发生了一件让沈砚始料未及的事。

那枚骨符……它裂了。

不是被劈裂的——虽然沈砚的刀刃确实砍上去了——但它裂开的方式，像是憋了太久终于崩了。就像那种，你摇了一百年的汽水瓶子，终于有人拧开了盖。

“不——！”

黑袍魔修的惨叫还没完全出口，骨符轰然碎裂，一股浓稠得近乎液态的魔气从裂缝里喷涌而出。那魔气没往外扩散，反而……弹了回来。

是的，弹了回来。全弹在黑袍魔修自己脸上。

沈砚被气浪掀飞，后背撞上石壁，眼冒金星。等他揉着眼睛爬起来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他觉得自己可能撞坏了脑子。

黑袍魔修正和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搏斗。

准确地说，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正骑在他脸上，像一只发了疯的八爪鱼。魔修双手拼命撕扯，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怒吼，黑袍被扯得稀烂，露出一张瘦得跟竹竿似的脸。

“给……给老夫下去！”魔修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啪的一声脆响，那团魔气纹丝不动。

沈砚转头看向老者。

老者也看着他。

两人沉默了一息。

老者：“老夫行走江湖三百余年，从未见过魔气反噬得如此……别致。”

沈砚：“前辈，您看他像不像被自己的鼻涕糊了一脸？”

老者：“……沈砚。”

沈砚：“怎么了？”

老者：“注意形象。”

沈砚：“哦。”

黑袍魔修终于把脸上那团魔气扯了下来，代价是鼻血糊了半张脸。他喘着粗气，双眼赤红，指着沈砚和老者，手指头抖得像筛糠：“你们……你们竟敢坏我魔功根基！我……我噬魂老祖跟你们拼了！”

说罢，他双手结印，嘴里念念有词，周身魔气再次涌动——只是这次涌动的方向有点不对。魔气从他脚底往上冒，先缠住膝盖，再缠住腰，最后把他整个人裹成了一个黑茧。

沈砚：“……他是不是结错印了？”

老者：“噬魂魔功的起手式是‘魔气归元’，他结的是‘魔气归我’。差了一个字，效果天差地别。”

沈砚：“归我怎么了？”

老者：“魔气会把他当成敌人。”

话音未落，黑茧里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黑袍魔修杀猪般的嚎叫：“不是！我结错了！快散开——！”

砰！砰砰！砰砰砰！

黑茧像一颗弹珠在甬道里乱撞，每撞一次墙就发出一声闷响，每响一次黑袍魔修就骂一句——起初骂的是沈砚和老者，后来骂的是自己，再后来骂的是什么听不清了，好像是在跟魔气商量能不能分期还款。

沈砚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蚀蜈毒素也不是那么疼了。他转头对老者说：“前辈，我有个问题。”

老者：“讲。”

沈砚：“他这样……算不算自己把自己揍了一顿？”

老者沉默片刻：“严格来说，是魔气揍的，不算自己揍自己。”

沈砚：“那算不算我们揍的？”

老者：“……不算。”

沈砚：“那算谁揍的？”

老者：“……算他师父没教好。”

两人正说着，黑茧终于停了下来。黑袍魔修躺在地上，浑身焦黑，头发炸成了一个球，嘴里冒着一缕青烟。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指着沈砚，嘴唇翕动，像是要说什么狠话。

沈砚凑近了一步。

黑袍魔修：“……疼。”

沈砚：“嗯。”

黑袍魔修：“……你……别得意……”

沈砚：“好。”

黑袍魔修：“……我师父……会给我……报仇的……”

沈砚：“你师父是谁？”

黑袍魔修：“……我忘了。”

沈砚：“……”

黑袍魔修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甬道里忽然安静得有些尴尬。石壁上的发黑斑痕还在，地上的腥臭黑水还在，唯独“噬魂老祖”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胸口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沈砚收回锈刃，揉了揉酸疼的胳膊，转头看向老者。老者正靠着石壁，面色苍白，嘴角还挂着血丝，但表情很微妙——像是想笑又拉不下脸。

“前辈。”沈砚走过去扶他，“您没事吧？”

“无碍。”老者摆摆手，“修养几日便好。只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破烂烂的袍子，又看了看沈砚同样破破烂烂的衣裳，“此番境况，倒是比当年闯魔渊时还狼狈。”

沈砚：“那当年您闯魔渊是什么样？”

老者目光悠远：“当年啊……当年老夫一剑破万法，魔渊七尊见了老夫都得绕道走。”

沈砚看了眼地上晕死过去的黑袍魔修：“那这位……”

老者：“这位不在七尊之内。”

沈砚：“那他在魔修里算什么水平？”

老者想了想：“大概……入门级吧。”

沈砚低头看了看自己虎口开裂的手，又看了看老者嘴角的血迹，再看了看那柄已经快散架的魔矛。他深吸一口气：“前辈，您跟我说实话。咱们俩是不是挺菜的？”

老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沈砚，修行之路，重在持之以恒。”

沈砚：“那就是挺菜的。”

老者：“……去把那骨符碎片收好，别浪费了。”

沈砚叹了口气，走到黑袍魔修身边，蹲下来扒拉骨符碎片。碎片入手温热，上面还残留着魔气。他小心地收进储物袋，顺便把魔修的储物袋也顺走了。

起身时，他注意到魔修的黑袍底下露出一角布料，颜色艳俗得跟周遭格格不入。沈砚好奇地扯出来——是一块手帕。手帕上绣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大师兄”。

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练功要专心，别偷懒。”

沈砚盯着手帕看了三秒，然后把它塞回了魔修怀里。

老者：“怎么了？”

沈砚：“没什么。就是觉得……反派也不容易。”

老者：“何出此言？”

沈砚指了指地上那位：“他师父可能比他还菜。”

老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拍了拍沈砚的肩膀：“走吧，此地不宜久留。方才那番动静，难保没有其他魔修察觉。”

沈砚扶着老者往甬道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黑袍魔修依旧昏在地上，呼吸平稳，不知道在做什么梦，嘴角竟然还挂着一点笑——也可能是因为脸被打肿了，肌肉僵硬。

甬道外的月光透进来，清冷如霜。沈砚深吸一口夜风，只觉得活着真好。

“前辈。”

“嗯。”

“咱们下次能不能找个厉害点的对手？”

老者瞥了他一眼：“你觉得方才那位不厉害？”

沈砚想了想那个把自己裹成茧、撞墙撞得满头包的场面：“……挺厉害的，厉害得很别致。”

老者：“……”

沈砚：“我是说，厉害得很有创意。”

老者：“闭嘴，走。”

两人借着月色遁入山林，身后甬道深处，隐约传来一声迷迷糊糊的嘟囔——

“……师父……我错了……下次不敢结错印了……”

夜风拂过，山林寂静。

沈砚走了一段，忽然又开口：“前辈。”

老者：“又怎么了？”

沈砚：“那手帕上的字，您猜是谁绣的？”

老者：“……别想了。”

沈砚：“我觉得是他师娘。”

老者：“……沈砚。”

沈砚：“嗯？”

老者：“你再说废话，老夫就把你丢回去陪他。”

沈砚果断闭嘴。

月光下，一老一少两道身影并肩而行。老者的步子虽有些踉跄，脊背却依然挺直。沈砚跟在一旁，肩上带伤，虎口开裂，走路一瘸一拐，但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走了很久，他轻轻说了一句：“前辈，您方才挡在我前面的时候，其实我挺感动的。”

老者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少拍马屁。”

沈砚嘿嘿一笑，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