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倒计时我能看见所有人的机缘 第4章变卖一切

他们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公寓楼是九十年代的老房子，六层，没有电梯。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盏，他们爬到四楼的时候，林小满已经有点喘了。

她扶着栏杆歇了一下，没让哥哥看出来。

“钥匙。”林渊伸手。

林小满从书包侧兜里掏出钥匙串，上面挂着一个褪色的毛绒兔子。

她递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手，还是凉的。

林渊开了门。

玄关灯亮起来，照出一个不到七十平米的空间。

客厅很小，摆着一张双人沙发、一个茶几、一台老式电视机。

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父亲还年轻，穿着工装，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母亲站在旁边，怀里抱着五六岁的林小满。

林渊站在父亲前面，表情有点别扭，大概是不愿意拍照。

那是八年前的照片。父亲还在的时候。

“你先去洗澡。”林渊把钥匙放在鞋柜上，“热水器我上周修过了。”

林小满站在玄关没动。

她看着哥哥脱鞋、开灯、走进客厅，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遍。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哥。”

“嗯。”

“你今天不去学校了？”

“不去了。”

“明天也不去？”

林渊在客厅中央站定。他没有回头，只是说：“小满，接下来三天，我都不去学校。你也不去。”

“三天？”

“三天。”

林小满沉默了一会儿，她换好拖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沙发很旧了，弹簧发出吱呀一声。她把书包放在膝盖上，抱着它，像抱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那学校那边怎么办？”她问。

“我会给班主任打电话，就说你身体不舒服，我陪你。”

“你呢？”

“我也身体不舒服。”

林小满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哥，你真不会撒谎。”

林渊没接话，他走进卧室，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皮盒子。

盒子不大，原本是装饼干的，生锈了，盖子有点紧。他用力抠开，里面放着一叠文件、几张存折、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把东西倒在床上，一件一件翻。

房产证，父亲的名字，过户手续已经办过了，现在是母亲的名字。

母亲去世后，这套房子就在他和妹妹名下，由姑姑当监护人代为管理。

房子不大，七十平，老小区，但地段还行，离地铁站走路十分钟。

存折，两张，一张是母亲的，余额三万二。

一张是父亲的，余额四百七。

那是父亲出事前最后一个月工资的零头。

还有那个牛皮纸信封。

林渊拆开，里面是一张保险单。父亲生前买的意外险，保额五十万。

投保人是母亲，受益人是两个孩子。

母亲去世后，这笔钱一直没动，姑姑说要等林渊成年再交给他。

五十万。

林渊把保单放在床上，手指按在上面，按了很久。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把保单上的字迹照得发白。

他盯着受益人那一栏，上面写着两个名字：林渊，林小满。

“哥？”林小满站在卧室门口。

“没事。”林渊把保单翻了个面，“你洗澡去吧。”

“你手里拿的什么？”

“保险单。爸的。”

林小满安静了。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姑姑说那个要等你十八岁才能动。”

林渊抬起头。妹妹站在门口，走廊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暖黄的边。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有点湿润。

“我知道。”他说，“但我想试试。”

林小满没有追问。她转身去了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来。

林渊坐在床边，拿起手机。通讯录往下翻，停在一个备注上：“姑姑”。

上次通话是三个月前，母亲忌日那天，姑姑打来问他和小满过得怎么样。通话时长两分十四秒。

林渊按下了拨号键。

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来。

“喂？小渊？”姑姑的声音带着困意，“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姑姑，我想把房子抵押出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五秒。

“你说什么？”

“房子，我想抵押。最快明天就能办手续吗？”

“你疯了？”姑姑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

“那房子是你爸妈留给你们兄妹俩的，你现在抵押了以后住哪？你一个高中生，抵押房子干嘛？”

“我有急用。”

“什么急用要动房子？”

林渊攥紧手机。他的声音很平静：“姑姑，你信我一次，我绝对不会乱花钱，三天之内，我需要一笔钱。”

“你要多少？”

“越多越好。”

姑姑沉默了很久。电话里传来她沉重的呼吸声。

“小渊，你跟姑姑说实话，”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你是不是惹上什么人了？是不是欠了赌债？还是被人骗了？”

“都不是。”

“那你到底要干嘛？”

“我不能说。”

“不能说？”姑姑的声音又拔高了

“你不能说就要我帮你抵押房子？你知不知道这房子是你爸妈一辈子的心血？你知不知道你妈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

“我知道。”林渊打断她，“我知道我妈说了什么。她说让你看好我们。

但姑姑，我现在需要你信我一次。”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明天早上九点，你来我店吧。”

姑姑的声音疲惫了很多，“带上房产证和身份证，我帮你问问银行那边的人。”

“谢谢姑姑。”

“别谢我。”姑姑说，“如果你骗我，我第一个把你腿打断。”

电话挂了。

林渊把手机放在桌上，整个人往后靠在沙发背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

他记得那道裂纹，上辈子就有，一直到末世都没修。

浴室的水声停了。

林小满裹着浴巾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

她看到林渊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没有叫他，只是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从衣柜里翻出一条干毛巾擦头发。

过了一会儿，她探出头来：“哥，你去洗吗？”

“等会儿。”

“你今天睡哪？”

“沙发。”

林小满没有说什么。她把毛巾搭在肩上，走进客厅，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离他远远的。

“哥。”

“嗯。”

“我今天看到你流了两次鼻血。”

林渊没有睁眼。

“你以前只有在特别累的时候才会流鼻血。”林小满的声音很轻

“上次你连着一周没睡觉，照顾妈的时候，流过一次。”

“嗯。”

“你在做的事，是不是比你照顾妈那时候还难？”

林渊睁开眼，他偏过头，看着妹妹。

她头发还在滴水，浴巾裹得不太紧，露出瘦削的肩膀。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努力往上弯着。

“差不多。”他说。

“那你别把自己累死了。”她说完这一句，站起来，回了卧室。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林渊看着那条门缝里透出的暖光。

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里，古玉贴着皮肤微微发烫。

【万象推演LV2】

【当前推演点：200】

他闭上眼，在心里默念：“推演——最快凑够十五万的方法。”

画面只闪了一下，就碎了。碎片里，他看到姑姑的超市招牌、一个穿制服的人在签什么文件、然后是一叠钱。

画面碎得很快，但他的鼻腔里没有流血。

【推演点消耗：50】

【剩余推演点：150】

林渊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姑姑那边有戏。

他站起来，走进浴室，打开花洒。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终于把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松了下来。

水声很大，盖住了一切声音。

他站在花洒下，闭着眼。

三天后，世界会变。

房子、钱、保险单，这些东西都会变得一文不值。

但在那之前，它们还能变成物资、药品、安全屋、和妹妹的救命时间。

他洗完澡出来，把客厅的灯关了，只留了走廊那盏小灯。

沙发上铺了一条旧毯子，他躺下去，把古玉和铜钱分别塞进两个裤兜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林渊，明天下午三点，城北废弃电厂门口，我有话跟你说，别带人，别报警，——周”

林渊盯着那个“周”字看了很久。

周老头。

今天在校门口，那个佝偻着背、捧着搪瓷杯的老人，隔着操场的距离朝他看了一眼。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林渊不知道他打给谁，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他当时没多想，以为只是巧合。

但现在这条短信告诉他，那个看门大爷远比他想的更主动。

他为什么要见我？

林渊闭上眼，推演了一下。

画面只闪了一瞬，碎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碎片里，他看到周老头坐在一把旧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根拐杖，拐杖的末端抵着地面。

然后画面就碎了。

【推演点消耗：20】

【剩余推演点：130】

没有流血，消耗很小，说明这个推演只是触碰了表层信息。

但那条拐杖，林渊记得很清楚。

上辈子江城保卫战时，周老头就是拄着那根拐杖站在城门前，一杖点地，整条街裂开，兽潮吞没在一片地火里。

他回复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

窗外，一辆车驶过，车灯在天花板上划过一道弧线，转瞬即逝。

黑暗中，林渊的右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铜钱。

【距离灵气复苏：67小时22分08秒】

【当前推演点：130】

【当前年份：8716年】

两天半。

他已经有了铜钱、古玉、妹妹、陈默的口头合作、姑姑的抵押渠道、周老头的见面邀约。

还差十五万现金、足够撑过第一周的物资、一间安全屋、和妹妹接下来三个月的药。

明天要做的事，比今天更多。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推演点的后遗症慢慢消退，太阳穴的跳动缓了下来。

迷迷糊糊之间，他听见卧室门轻轻响了一声。

拖鞋声由远及近，在沙发旁边停住。一只手伸过来，把滑落的毯子重新盖在他肩上。

“哥。”林小满的声音在黑暗中很轻很轻，“你梦里别死。”

他没有睁眼。

“嗯。”他应了一声。

拖鞋声又响回去，卧室门合上了。林渊躺在黑暗里，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慢慢睡了过去。

【距离灵气复苏：67小时18分44秒】

【当前推演点：130】

【当前年份：871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