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科技大佬从车间做起 第114章 有人拿我的名头去争功

长条桌上三家的纸摊了一排，靠里一头一摞，横头一摞，各家的纸角都对着自家那一头。靠里那摞用绳扎着，横头那摞夹在一只牛皮纸袋里。

他从桌角把那页折成三折的纸抽到跟前，摊平，搁在自己那页数旁边。

他手里那页数头一栏那一行还立着：公差带半个丝。图纸上标的是0.005毫米。

那页纸上头一行照着这行数走，走的是他那套路数，中段写着他的名字。

落名那一处不是他的字。名字是他的，字是另一个人的手。

这一页是跟着各家那摞纸一块递上来的，压在最底下。递上来的话也含糊，只说这一份是别家自己弄的，没说是谁。

他把这一页翻过去，又翻回来。背面空着，栏线也是四栏，栏名跟他抄的那份一个字没差。

纸跟他那页数一样大，字是蓝黑墨水写的，一笔一笔都压在栏线里。

折印还翘着，他拿指腹压了两下，压不平，也就由它翘着。

斜对面那一家的人把手伸过来，把那页纸抹平，推回桌心，两个折印在他指头底下摊开了。

“这一栏写谁的名，先得商量。”他说。

说完他把手收回去，搭在自家那摞纸的边角上，没有再动。

三家人的目光在那页没署名的纸上过了一遍，又各自收回去。

屋里三家人没接话。靠里那一头的人低头看自家那摞纸，横头那摞纸上的手拢在袖口里。

谁也没把自家那行数放下，目光都往桌心那页纸上落。

桌心就摊着那页没署名的纸，旁边是三摞各家的底子，没有谁把它往自家那一头拨。

厂里的有线广播响了一阵，报的是车间这个月的进度，声音从窗缝里漫进来，报完就停了。

广播停了，屋里还是没人出声，桌上那三摞纸一张没动。

陆承业把那页纸拿回来，并到自己那页数上头，只让公差那一栏对上公差那一栏。

他从头一栏往下走，一个栏名一个栏名地对。头一栏是公差，挨着是检验，末一栏是署名。

那页纸排下来的次序跟他那份一样，一处没有挪。

检验那一栏的量法照的也是他的写法，尺送判过了才能上量，一行字数跟他手里那份对得上，多一个少一个都没有。

抄这页的人字写得整，笔画起落都压在栏线里，不像是急着交的活。

对到公差那一栏，他停下来。

他手里那页数上这一处写的是半个丝。那页纸上写的是公差一丝，0.01毫米。

他把两页往一处拢了拢，两个数并排摆着，中间隔着一道栏线。一处差着一倍。

他的手指按在那一处公差上，没有抬起来。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写着这一处按哪一栏验收。这一行抄的也是他那句，一笔没漏。

再往下是报废率那一栏。那一栏记着一套数要办成的事：报废率从一成压到一分。

他把这一栏也念了一遍，念完把手挪回公差那一栏上。

末一栏署名那一栏，那页纸上是空的。空栏朝上摆着，谁低下头都能看见。

没有人问他这一处为什么对不上。他把那页纸的边角对着桌沿磕了一下，磕齐了。

他把检验那一栏再对了一遍，还是照着他那一套写的，没有第二套写法。

他从工装口袋里把笔抽出来，拧开笔帽。

笔尖落到那一处，横着划了一道，在栏线里写下半个丝，栏尾填上0.005毫米。

划掉的那两个字没涂死，还看得清。

他把笔帽拧回去，从工具袋里抽出自己起草的那一页，摊在那页旁边。

他这页的栏线跟那页纸的栏线是一样的栏线，行距是一样的行距。

两页摆在一处，一栏对一栏，从上往下没有一栏对不上。

靠里那一头的人往桌心挪了半步，伸手把两页纸的边角对着桌沿磕齐。

磕完他没有退回去，站在桌边往下看那两页。

横头那一家的人把自己那摞纸翻到公差那一栏，低头对了一遍，对完把纸合上。

第三家的人只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看自家那摞纸。

“标准认数不认稿。”他说。

没有人接这一句。桌上那三摞纸还摊着，纸角开始卷。

靠里那一头的人里，有一个先前一直没挪地方的，这会儿把自家那摞纸合到手边，两只手压在纸口上。

“稿子往上递，起头那一栏没落起草人的字，递到哪一层也补不上。”他说。

这一条不是新话。工艺科那头先前撂下过一回，摆到这张桌上，一个字没改。

桌心那页纸没有人替它开口。坐着的人把自家那行数看着，没有一个人往下接。

靠里那一头的人把绳抽紧，重新扎上。横头那一家有人把纸袋口卷了一道，卷得比原先短。

有人拿手背把桌心那页纸往当间推了一下，推得不多，纸边离桌子当间还差着一指。

陆承业没有去按那页纸。他把它推回桌子当间，署名那一栏朝上，谁低下头都看得见。

斜对面那一家的人把两个指头按在那页纸上，往桌子当间一压，纸背的折印让指头顶起一道。

“这页纸能摆到桌上，靠的是你的名头。署名那一栏写谁的字，得商量。”

他指头按着没有松。陆承业看了那页纸一眼，没有伸手去碰。

“数我改回原处了。”他说，“那一栏写谁的字，你们商量。”

那一家的手在纸上停了一下，收回去。那页纸留在桌子当间，两个指印压在折印上。

没有人伸手把它收回去，也没有人替这一句往下接。

桌上的东西没人动。三家的底子摊在原处，一页没翻。

那一栏底下几格从抄清那天起就空着，一格没落，整个页面上就这一处空着。

屋里没人出声。三家的纸还摊在桌上，一张没叠。窗外那阵广播这会儿没响。

有人把钢笔帽按回去，咔一声，屋里听得见。

那一家人把自家那摞纸收进纸袋，袋口折了两道，拎在手上，站在原地没有先走。

会散了。各家把自家的纸叠起来，夹的夹，卷的卷，出门口一个让一个。

他留在最后，把桌上三摞纸压出的三个印子看了一遍。桌面那一层印子擦不掉。

从这间屋走回工艺科，要穿过一段走廊，走廊尽头是车间那一排窗，风把机油味带过来。

他回到工艺科。工具袋搁在案角，那盏灯还亮着，茶缸里剩着半缸凉了的水。

他自己那页数还摊在案上。他把三家厂报上来的废品率那叠单子摊开，压在那页数旁边。

一家一张，纸不一样大。一张是手抄的，一张带着复写的蓝印子，还有一张是从本子上撕下来的，边上留着毛口。

头一张上头，检验那一栏压着一个印；第二张只填了数；第三张的数落在格线上头，出了格。

头一行各是一个数。他没往下算，把三张并排摆齐，边角对着案沿磕了磕。

三个数摆在一处，没有哪一家比别人好看。一张上头的数最大，一张最小，中间那张挨着最小的那张。

那套数上写着一分。他把这三个数跟那一分对着看了一回，笔没有动。

桌子当间那页没署名的稿子还压在那边屋里，他走的时候没带回来，也没让人收走。

案角那一份是他先前留下的底。他把底稿跟这三张单子摆在一处。

那句“得商量”还落在那边屋里，桌上没有第二个人接它。

他把手按在最上头那一格上，指头底下是一个数。

笔搁在手边，笔帽还开着。

这一格底下的数，他没往下落笔。